6000多人因他免于失学 专访乡村教师刘秀祥

37岁的刘秀祥是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的副校长,回乡工作10年,他劝回学生1800多人,牵线资助学生4200多人。他的学生有的刚刚走进大学校园,有的走上了工作岗位,也有的重新回到了大山。本周,《面对面》专访刘秀祥。

乡村劝学

望谟县是刘秀祥的家乡,在这里他度过了艰辛的童年。4岁丧父,母亲患病、兄姐失联,年幼的他独自扛起了一个家。睡猪圈、捡废品、打零工、照顾病母,还要兼顾学业。2008年,刘秀祥带着母亲北上求学,他“千里背母上大学”的事迹打动了无数人。2012年,刘秀祥拒绝了许多企业抛出的橄榄枝,选择回乡。而这,只因为他接到了曾经一起捡废品的一个妹妹打来的电话。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我选择回去,其实我们所有老师所有同学都反对,他们觉得我好不容易跳出大山了,现在又要回到原点去。

记者:其实你最初的梦想就是能走出大山,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当时想走出大山就是想改变生活状态,给母亲一个安稳的家。走出去考上大学以后,也没打算要回去。但是后来那个妹妹打电话说自己要辍学,让我意识到梦想和金钱什么更重要。而且她不只辍学的问题,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她初三毕业15岁就要结婚。我觉得如果她单单不想继续读书的话,我有可能不回去,但是她要结婚这件事情让我很难接受,我想回去告诉她一个简单的道理,人要有梦想。

记者:你回去给她讲讲道理不就行了,为什么要放弃留在城市里面的机会?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因为只有长时间的陪伴,才能给她原始的动力。像我们上中学的时候学校也在外面请人做演讲,当时你可能会热血沸腾,但几天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动力。

记者:为什么?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因为你找不到他的存在,他根本不是你身边的一个人。

记者:会觉得更加无助和迷茫吗?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对,特别无奈、特别无助,那时候特别希望有一个人来开导我,同时能告诉他读书的重要性。接受更多教育,能力得到提升之后,你会有很多选择。

回乡后,刘秀祥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特岗教师,成为望谟县打易中学的历史老师,后被调入望谟县民族中学高中部任教。当时的望谟县与贫困相伴的是教育的贫弱,每年考取大学的只有几十人,在黔西南州排名倒数。百姓不理解读书的重要性,不愿意送孩子接受更高的教育。

在学校工作已经满负荷的情况下,刘秀祥又发起了“助学走乡村”行动。每到周末和假期他就会骑着摩托车走村串寨,四处劝学,希望辍学的孩子能重返校园。

记者:你遇到的最难的一个例子是什么?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遇到最难的就是一个孩子,我们去劝了一年半,无论你怎样劝说她父亲就是不答应,但这个孩子想读书。

记者:一年半都去人家都烦了。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去多了之后,你每去一次就增加他的一次反感,你把他树立成负面的典型,村里面只要你的摩托车一响,周围的人就会指责他,你看刘老师都来那么多次了,你还不让你孩子去读书?只要村口我的摩托车一响,他就知道刘老师来了,远远就把门狠狠地关上,不欢迎。

去的次数多,刘秀祥吃的闭门羹也多。有一次,听见刘秀祥又来了,那位家长就把门口拴着的狗链给解开了。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被狗追得满村跑,我现在后脑勺这地方没有长头发。

记者:这是受伤了。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对,被那个狗追得满村跑,一头栽到路坎下,头就磕破了,现在头发都不长。

记者:那你何必呢,我觉得有时候人就是这样,我尽心尽力就可以了,干吗非要那么执着,甚至有点固执了?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其实我觉得越是这样越值得去做。

记者:已经形成对立的情况下还怎么进行?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后来我去住院,住院后孩子爸爸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感觉过意不去。最后我就讲伤口好了,我又要来看你了大哥,你还是把小姑娘送到学校去吧,后来这个孩子又回到了学校。

10年来,刘秀祥骑坏了8辆摩托车,劝回了1836个孩子。为了解决孩子们求学路上的另一问题——经济困难。刘秀祥自掏腰包,资助贫困学生。后来,他找同事借、找当地的小老板借。再后来,他充分发挥自己在外的人脉关系,整合资源,用演讲的所得资助学生。截至目前,他牵线资助学生4200多人。

“唤醒”教育

特岗教师三年为一个任期。到期后,可以双向选择,自行决定去留,刘秀祥的选择是继续留下。2018年,刘秀祥调任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。围绕公益讲座、教师培训、学生德育教育、学生资助等工作,刘秀祥成立了工作室,吸引校内外教师加入其中。10年时间,望谟县的教育实现了逆袭,2012年望谟全县只有70人考取本科院校;到了2022年考取本科增加到1302人,从黔西南全州垫底提升到全州前三。

记者: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?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教师还是那群教师,学生还是那样的基础,我在教育当中用了一个词语“唤醒”。我觉得“唤醒”应该分四个层次,第一拨应该被唤醒的一定是教师,唤醒他的使命和担当。再让老师唤醒孩子,然后再唤醒家长,再唤醒社会。唤醒家长就让家长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性,你只要支持孩子读书就好。唤醒社会就是社会对教师的尊重和对教育的重视、支持,这是一群人共同努力和奋斗的结果。

在刘秀祥看来,教育不能只局限于课堂。每到周末,他会分批次将班上的学生邀请到家中,下厨做饭给大家吃。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其实教育很多方面不在课堂,很多在课后,很多不是师生关系,是朋友关系。古语讲“信其人,则信其道”,其实核心就是你要先让这个孩子相信你。

记者:相信你?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相信你之后他才相信你说的话,让他找到存在感,找到温馨,我周末为什么把学生带到家里面?其实大家就像兄弟姊妹。同学们提前就问,祥哥,这周吃什么?是干锅牛肉还是炖鸡?他会期盼,就有这种家的温暖和温馨。这个时候工作也不只你在做,可以是同学的传帮带。一个宿舍六个同学,假设哪个同学有点什么问题,学习上有困难,大家要帮助他。

伴随脱贫攻坚的步伐,大山里的孩子有了更好的出路和更多的选择,家长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巨大转变。财政对教育的投入在增加,基础设施的建设缩小了乡村和外面世界的距离。对于有些已经大学毕业的学生,刘秀祥开始建议他们回到家乡发展。

记者:你费了那么大努力让这些孩子走出大山、走到城市打开眼界,他们还能够接受回来的现实吗?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恰恰是看到这种巨大差距之后,开阔视野之后,才想着怎样才能让家乡变得更好。走出大山不一定是为了逃离大山,有可能是为了更好地回到大山。

记者:这是一个循环。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对,乡村振兴核心不是钱的问题,不是项目问题。

记者:人才。

贵州省望谟县实验高中副校长刘秀祥:人才的问题,就看你怎样把山里的孩子培养成人才,让他到外面去开阔眼界,把外面先进的东西和资源带回大山。

(来源:央视新闻客户端)

话题:
No Tag